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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小镇

新闻来源:广西日报 2022-06-07 作者:莫维铭 责任编辑:陆政凡 发布时间:2022-06-07 14:50:57 访问次数:263

少时,每当日暮,站在家门前的石阶向远处遥望,总有几点明灭的灯火映入眼帘。一天,心生好奇的我向父亲问询光亮的地方是何处?父亲说:“那是乡政府所在地,也是你哥哥读中学的地方——龙合。”自此,还是童年的我对龙合虽不能至,心已向往,成了彼时一个梦想。

这个梦想并不遥远。我清楚地记得,第一次去龙合是1980年夏日的一个圩日。彼时,我只有8岁,缠着大姐带我去赶圩。我和大姐晨曦初现就出发了。步出村口后,踏上一条曲折蜿蜒的小路,路边杂草上的露水把我的布鞋、裤脚都弄湿了。

旭日东升,我们走到了宋平河的渡口。我们到时,那里已经聚集人群。彼时,渡口未有桥梁架设,过往都得蹚水横渡。那天,我是第一次见到宋平河。许多人挽起裤腿过河之后,宋平村的大人背我过河。到了河床中段,那人被一波又一波水浪簇拥着,踉跄了一下,我也随之发怵,过了河,我们都舒了一口气。

过了宋平河,路上赶圩的人越来越多,有些男女青年还对起了山歌,那坡传来这坡应,很是欢乐。

前方路途遥迢。上坡下坡,走了蛮久,眼前又出现一条奔腾宽阔的大河,那是早有耳闻的定业河。时值夏日,正是雨水丰沛的季节,河水漫上岸边,不少地方还漫过了田畴。彼时,定业河也是没有桥梁架设的,我们只能随着人们绕过河的源头。

到了公路,脚下的路面顿时宽阔了,赶圩的人更多了。虽然同行的那些人都是陌生的面孔,但却露出乡下人淳朴与和善的神情。

不久,视线里出现了几间白色的平房,龙合到了。七天才一圩的龙合,此时人山人海,许多人穿着蓝靛土布衣衫。街面上店铺罗列,吆喝声四起,主街道上人流如潮,补锅的,背山货的,掮果蔬的,骑马的,牵牛的,摩肩接踵。街上的民房各具特色,有石头垒砌的,依山势而建。主街道大多是一层两层的楼房。粮所、电影院、街亭、供销社、理发店、邮电所、面条厂、米粉店,人群最为拥挤稠密。逛了多时,大姐携着我挤进一家米粉店,各自美美吃了一碗米粉。那时的米粉一角钱一碗,却芬芳可口,唇齿留香,至今难忘。

我穿梭于密集的人群里,宛若江河里的一滴水。从这条街走到那条街,从东头走到西头,看不够种种买卖吆喝,感受不尽浓浓的人间烟火。有的摊位隐在树下,生意却很火。街面经年的一些石板被人踩踏出镜般的光滑……我无处不感到新奇。那趟奇异的龙合赶圩经历,成了我少年斑斓记忆中的一部分。

后来,我随哥哥去往中越边境上学。去龙合赶圩的机会几乎没有了。未曾料到,初二时我又转学到了龙合初中。龙合,这座群山环抱的小镇又向我敞开了温暖的怀抱。

我们的学校坐落在半山腰间,四周全是红色的泥石,一块一块零散的玉米地围拢着学校。玉米将熟未熟时,夜间晃眼的萤火虫和缀满天幕的星星成为壮观的景致。课间,一些街上的同学还钻到地里采摘各类野菜,偶或还有蘑菇。教室前面有一排笔直的杉树,算是校园最美的风景了。

学校左侧上方建有个宽大深邃的蓄水池。水源从坡荷方向沿水渠流入,四季不歇,基本上可供街上机关及居民饮用,干旱严重的年份也偶有断流的现象。如若哪个周末不回家,我就与当地的同学相约到池边走走看看,消遣散心,看粼粼池水随风轻漾,观游鱼四处游动,倒影里的朵朵白云,让我放飞翩翩遐思。

水池边有两座山包,林木苍翠,鸟儿飞鸣。再往左侧,就是供电所了。每当夜色降临,灯盏次第亮了起来。而其中的一盏,就是我儿时在老家门口远远望见的。那些明亮神奇的灯光,如此近距离体察,有一丝兴奋与亲切。

龙合街上的文化气息甚浓。每年五月初五“花炮节”是龙合传承了百年的壮族民间传统节日。其中,祭拜东汉著名的军事家马援将军更是“花炮节”的重要来由。当地有一个与马援有关的“石马大王庙”。该庙始建于清朝乾隆年间。每年龙合“花炮节”,当地群众以“石马大王庙”为起点,沿着街道游,最后在广场抢花炮、舞狮、唱山歌等,场面壮观,是广西唯一与马援有关的“花炮节”。2001年,“龙合花炮节”被入选自治区级非遗名录。

上了高中、大学,最后留在城里工作,回龙合的机会越来越少。这些年回母校捐赠图书。某天,恰逢圩日,阳光正好。几个旧时同窗再赶一次街圩,感觉变化之大。街边建筑整齐划一,且具特色。新建的客运站不亚于县城车站的气派。农贸市场已经移到新址,从早到晚人声鼎沸。从定业河取水的管道接到了铝厂,不仅满足工业所需,还可以为当地居民纾解用水所缺。当年从坡荷引来的水是露天水渠,而今已是改用水管,清冽微甘的水日夜流淌,润泽万物。山还是那些山,但更深绿了。林木间散发出的氧气让空气更加清新芬芳。多年前熙攘的街亭已改建为便民健身广场。每当街灯亮起,广场上欢声笑语,轻歌曼舞,一幅恬美祥和的图景。那些斑驳低矮的瓦房早已拆除,一排排新建楼房俨然有序,家家户户购置了小车,添置了各类现代化家电。一些居民的楼阁别出心裁,在檐角镶上木片,以便燕子垒窝。飞进飞出的燕子在微风里洒下一串串清脆的燕语,在天空里留下一幅幅美丽的剪影。

回程时车到山坳,忍不住回头眺望,白墙黛瓦,油菜花盛开,龙合静谧安祥地卧在山间,像是披着彩衣,宛若人间仙境,留恋间,我深深地祝福龙合的未来更加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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