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艺是文学、音乐和表演三结合的综合性说唱艺术。在曲艺创作中。文学脚本起决定性作用，它和音乐（编曲）是相辅相成的两个侧面：没有文学脚本，音乐就缺少附丽；没有音乐，文学脚本也就没有了起飞的翅膀。这里就提出一个问题——文学作者应懂得一些曲种音乐的要求，使自己创作的曲艺文学本适合“这一个”曲种的形式。
桂林是广西曲艺的重镇，桂林文场、渔鼓、零零落是自治区有代表性的著名曲种，在全国也有一定的影响。文场已列入自治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零零落正在申报之中）。为使这些曲艺形式的文学本和音乐相适应，我从自己的创作实践中琢磨出可用三个字来概括它们的风格，这就是：文场“文”，渔鼓“俗”，零零落“俏”。
一
先说文场的“文”。因为文场的音乐优美典雅，具有皇家风格。这就要求文场的唱词必须有文采，做到优雅、抒情。传统段子《贵妃醉酒》的唱词写得多漂亮：“西宫夜静百花香，钟鼓楼前刻漏长。杨贵妃酒醉沉香阁，高点银灯候君王……”记得桂林有位老艺人蒋铁根，曾填满过一首《鹧鸪天》的词，是这么咏叹文场的：“八桂文场久有名，唱腔柔婉类莺声。抑扬顿挫循旋律，离合悲欢显感情。曲曼妙，调清新，珠圆玉润字晶莹。大江东去铜琶扣，百啭黄鹂深树鸣。”看，他把文场形容得多么优美，多么文雅。文场曲调有“越调”、“丝弦”“滩簧”“南词”四大调，以及数十个小调。它们共同的特点是善于表现富有情感的内容，而对于那些故事性很强，情绪激昂的内容，则爱莫能助。传统曲本中，《西厢记》《红楼梦》《白蛇传》《僧尼缘》等，几乎都是写爱情的。“文革”前桂林市曲艺队曾演出过《江姐进山》《韩英见娘》等现代题材的节目，在文场如何表现革命内容上，从叙写悱恻之情转变为抒革命之情方面作了有益的尝试。近十多年，桂林市又上演了《爱的女神》《春兰吟》《奇山秀水美桂林》等段子，在内容和编曲创新方面，有了进一步的发展。由此可见文场一定要选取“有情可抒”的内容来写，情节不要太复杂，人物一两个为宜，唱词不超过一百行为好。从这方面来看，短篇文场类似弹词开篇，很像一首叙事抒情短诗。特别应指出的是，文场唱词的锤炼应下一番功夫，侧重在对景物和人物内心活动的细腻描写上。请看一篇写张志新狱中思亲的文场，它是这样开头的：
风声紧夜色沉月照窗棂，
惨淡淡悲切切凄凉万分，
张志新扶铁窗遥望夜空，
思骨肉念亲人心潮难平。……
这就把特定环境中景象和人物的处境、心情交融了起来，既有色彩美，又有音乐美，造成一种凄清的气氛。
广西文场唱词多为七字句和十字句，上下句两两相对，上句落音为仄声，下句是平声，要求较为严格，否则不好编曲和套曲，演唱起来也会发生“倒字”现象。下面请欣赏一首文场小段（且称之为“文场开篇”）：
奇山秀水美桂林
桂林山水分外妍，
冠甲寰宇美名传。
芦笛、七星、叠彩山，、
千座奇峰拥翠鬟。
更奇洞府幽且深，
石笋破土遮紫帘。
斗帐绮罗薄似纸，
犹恐口吹用指弹。
漓江天下秀，
四季碧如蓝。
可鉴青峰千万点，
可数游鱼舞翩跹，
才见金象饮水月，
又数神马画山前。
锦绣河山任君游，
祖国笑靥印心间。
“愿作桂林人，
不愿意作神仙。”
二
说了文场说渔鼓。我讲渔鼓的“俗”不是“庸俗”，而是“通俗”，亦是相对文场的文雅而言。渔鼓是鼓曲中典型的叙说性曲种，它只有南路和北路两个唱腔，一般用来说唱故事性较强的事件。南路唱腔柔和低沉，宜于表现沉思、怨恨等情绪；北路唱腔明亮和高亢，适合表现欢乐、激昂的情绪。传统唱本中《梁山伯与祝英台》《水浒传》《三国演义》等故事性较强，人物性格也鲜明凸现。新中国成立后出现的《双龙斗龟》《雷锋送钱》《五分钱》《老劳模三让住房》等，故事生动，唱词晓畅，受到观众的欢迎。渔鼓唱词所写事件应是截取生活中有意义的一个断面，最好能接触现实矛盾冲突，做到既见人物又见思想，避免浮泛。其唱词要求通俗、形象、明快，具有口语化的特点，可以运用较多的谚语、俗语、和歇后语，这样，可达到唱者上口听者顺耳的艺术效果。请看桂林渔鼓《热血金穗》是怎样体现这些特点的。这个故事写发生在桂林市大街上的歹徒抢劫案——
唱的是在桂林市西环路的大街上，
有个农行储蓄所名字叫香江。
这一天所里头当班的是两个女储蓄员，
一个叫陈文君，另一个是共产党员沈穗芳。
穗芳她吃罢午饭到外面洗碗筷，
临出门还交代小陈留神看店堂。
没曾想眨眼走进人两个，
一高一矮是披着人皮的两条狼！
从通俗平实的叙述中，将故事引向深入，将矛盾引向激烈。沈穗芳刚走近隔离门，歹徒冲过来打人了，接下来是一段道白：
（白）沈穗芳见来者不善，心中怒火高万丈，她大喝一声：“你们要干什么？”立即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来抵挡。她想到柜台里有十万块现金，这都是人民的血汗钱哪，“我宁可牺牲自己，也不能让国家财产遭抢劫。”“滚开！”高个子歹徒揪住沈穗芳的头发就往铁门上撞。穗芳用左手紧紧抱住铁门柱，堵在门道上，纹丝不动。“你、你，你不想活了？”那矮个歹徒掏出手枪顶住沈穗芳的太阳穴，高个又抽出一根木棍疯狂地猛击沈穗芳的后脑和脊梁。柜台内的陈文君要搭救沈穗芳，沈穗芳高喊：“你别管我，快拉警报器！”警报器拉响了，歹徒狗急跳墙，向小陈开了枪，接着又顶着沈穗芳的下腭开了一枪，英雄倒在了血泊之中，歹徒仓皇逃亡而去……
这是一曲气壮山河的英雄颂歌！市民们纷纷来抢救伤员，由于医治及时，勇士终于脱险了，人民的财产保住了。公安战士智勇双全，在一周内抓获了歹徒。作品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在斗争中塑造出金融卫士的光辉形象。这首词写得通俗、形象、明快，没有一句听不懂的。自然，渔鼓唱词除通俗的说和唱之外，也不排除恰到好处地运用一些有文采的词句，这样可以增加唱词的感情色彩。例：
任凭他拳击捧打逞凶狂，
沈穗芳始终屹立像一堵墙。
弓箭断了不改钢，
月亮缺了不改光。
疾风知劲草，
纵死侠骨香。
共产党员本是特殊材料做，
为人民宁折不弯钢脊梁！
更有因内容需要，谱写的英雄颂歌：
啊，桂山高，漓水长，
钟灵毓秀孕育好姑娘！
谁道弱女子，
凛然志如钢。
天地英雄气，
浩然神州扬。
生死为人民，
巾帼永流芳。
三
零零落的“俏”是相对文场的文雅，渔鼓的通俗而讲的，在为里“俏”就是活泼。例：
金灿灿的桂花朵连朵，
欢腾腾的漓江波连波，
朵连朵，波连波，
唱一段腊梅花配上了点子多。
传统零零落段子中多是演唱有情节、有人物的民间故事，如《祝英台》《卖油郎》《卖花记》等，也可以演唱幽默、诙谐、讽刺的小段子。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出现的《三朵红花情意长》《红棉似火》《腊梅花与点子多》等段子，从唱词到音乐、表演都作了大胆的改革，引起了曲艺界的重视。零零落共有七个曲调，其中较欢乐、明快的三个，较悲切、文静的四个，最常用的曲调是七字零零落，。这些曲调简单、朴素、流畅，节奏平稳，叙说性强。由于每个曲调都有与唱词无关的衬字、衬腔“零零落，长板落”，使曲调较自由轻快。零零落这一曲种也因衬词而得名。零零落叙述的故事比渔鼓要简单，比文场复杂，富于喜剧色彩。语言俏皮而明快，以七字句为宜。请看例句：
呃，腊梅花长相赛天仙啵，
瓜子脸丹凤眼说话带笑现酒窝。
几多后生想追她，
望酸了颈脖跑断了脚。
点子多为人正派像个实心磨，
设计室里称这个（竖大拇指），
可脸面不平雨打沙子点点麻，
几多姑娘敬而远之摇脑壳。……
唱词中充分可见语言的轻俏和跳跃。表演程式上，原多为盲艺人沿街乞讨而唱，一人领，一人或多人和，较为呆板。现在的演出有多人参与，手持道具边唱边舞，很活泼。
以上仅就桂林文场、渔鼓及零零落短段唱词的写作，谈了笔者的粗浅见解，远非这三种曲艺形式写作中应注意的全部。要熟练地掌握这些曲艺唱词的写作，也像学习其他文艺体裁样式的写作一样，只要动手写起来，在实践中是可以慢慢摸索一些经验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