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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虹:感谢生活赠予的

2011-12-06
新闻来源:广西文联 作者:林虹 责任编辑: 梁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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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习惯于沉默,习惯于在静处。我所推崇的隐和无痕的生活,由此延伸到了我的小说《清澈》。其实我的内心很丰盈,像饱满的河水,不停地流淌。我把它们转换为文字,也许,这就是我想写小说的初衷。在这样一个安静的世界,小说成了我的秘密通道,通过这个秘密通道,我到了另一个世界,这种感觉很美妙,无法叙说,它呈现在我的文字里。

很多年了,我一直记得那样的夜晚,天气很冷,窗外水雾迷蒙,黄昏的灯映在玻璃窗上,有一种忧伤的,不明所以的情绪弥漫着。我穿着白色的高领毛衣,戴着半截毛线的手套,在那张爱尔兰风笛《心之幽谷》的音乐中,开始写我的第一个中篇《左岸右岸》。写的时候,对小说全无半点概念,这让我想起我喜欢的编剧王慧玲,她没有受过正规的戏剧写作训练,正因如此,她才摒弃那些传统的写作,而成就了她自己的风格。一如王惠玲说的,鸟儿就是不知,才在电线杆歌唱。因而,我写得飞快,那些语言,那些段落,像音乐一样跳跃。我似乎有无限的精力,写完一节,就在音乐中跳舞。或者伏在窗台上看迷茫的夜色,在那些黑暗中,我看见光亮,看见暖,看见喜悦,看见美好……

那些日子,就像春天拔节的树,我能听到那种快乐的声音。那些日子属于2004年的冬天。

这个季节写的《那夜》(《左岸右岸》改编),《暗地》,都发在了《作家》。

后来,看了米兰.昆德拉关于写作的三个层次:一是讲述一个故事,二是讲叙一个故事,三是思考一个故事。三种讲故事的方式,而后一种,让我放慢了写作的速度,开始阅读,思考,然后再写作。

这种慢下来的写作,是我喜欢的

我清楚地知道,小说,是我偶尔和另一种不可能生活的秘密通道。

后来,我觉得写作是一种心灵的修行。这种修行,让我日渐平和,安宁和从容,接近佛性的安静。一位朋友问我,是不是信佛?我说没有,她说在你的小说《温度》里谈到佛性。我想这个佛性就是心灵修行的结果。

说到《温度》,最初的写作初衷,是来自于五台山上一个很儒雅的和尚。那天,我坐在寺院的树下休息,看见一个英俊高大的和尚,穿着暗红色的袈裟,戴着眼镜,手里转动着佛珠,从我面前心无旁鹭地走过,我被他身上那种超然世外的佛性所迷,长久地看着他,直到他转到小路的另一端。回来很长时间,我写到这个小说,就想到那个和尚。我想,关于后山,念慈庵,弥慧、慧觉,乔安之间的那种情感,都是在那种佛性的氛围中产生的。这个小说写得很顺,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写的时候,刚好重感冒,鼻水不停地流,我一边写一边擦,很快桌面就堆成了一个小山。我自己又不愿去医院,怕打针,就这么拖着。一个缺乏爱的女孩,就出现了。这个女孩,想要拥有温暖的爱,她叫弥慧。她缺乏对温度的感应,最终通过寻找,她重新有了对温度的感应,而那个让她有温度感应的男人,最后成了她母亲的丈夫。我把自己感冒的情节写了进去。写到后面,弥慧去见她快要离世的父亲时,写他们相见的场景,自己一边敲着键盘,一边流泪。后来,一位读者看了,发了短信给我,说,读了两遍,很喜欢,谢谢弥慧。他把我当弥慧了。

其实,我写的小说,都是有一个缘由的。比如,第一个正真意义的小说《那夜》,改编于我的中篇小说《左岸右岸》。那时,是冬天,很冷,我快入睡时,一只蚊子“嗡嗡”地在我周围像飞机一样飞来飞去,让我无法入睡。我就起来追那只蚊子,左跳右跳中,看见墙上自己滑稽的影子,小说的人物出现了,他就是程诺。然后以蚊子这一意象折射一段疲惫的没有生气的婚姻。小说有一个烟花绽放的情节,这是程诺和乔艾在酒吧的走廊相遇时看见的,当时,程诺在女孩Ktiiy的怀里,乔艾在外商的怀里,他们的情感曾彼此短暂的迷失。烟花的绽放,给了这段没有生气的婚姻有了一个小小的出口。这篇小说改编后发在《作家》,一本被称为中国“纽约客”的杂志。这篇小说的修改,让我学会了对文字的忍痛割爱,因为这篇小说3万多字,《作家》的老师要我改成一个短篇,最后只有一万字左右。这让我在以后的创作中,形成了自己的风格,那就是用短句,简洁的字词,紧凑的故事情节。因此,我非常感谢《作家》的主编老师,他是一位温暖的人。

小说《啪啪》也是这样,这个小说的灵感来源于一次吃饭,我们单位的一位同事很开朗很乐观,她在唱“一只小蜜蜂呀,飞在花丛中呀,飞呀飞呀,左飞飞,右飞飞,啪啪,啪啪。”她一边唱一边做动作。我觉得很有意思,就根据她这个动作构思了《啪啪》这篇小说,主人公老三,是一个底层人物,因为生活的种种际遇而让他的生活呈现了一种不圆满的状态,夫妻情感的疏离,自己身在低谷的失落。当老三的钱被一个陪酒的女人掏空后,他对着镜子“啪啪”地打自己的脸,他拍打的不仅是自己的良心和道德,也是对生活的重新审视。而这,让他又有了对生活新的感悟——婚姻里的爱才是生活温暖的底色。

而小说《清澈》,是我比较喜欢也写得比较顺的一个小说,灵感来自于一典故《张敞画眉》。老实说,之前我并不知道张敞是谁,看了以后,就被这个典故吸引住了。张敞是一位很有情趣的古代官员,官至相当于现在的市长,但他不搞政绩,不搞婚外恋,不搞腐败……他喜欢的就是给他妻子画眉,十年如一日。我觉得这样的官员在当今是少之又少了,就构思了一个叫张的官员,一个叫徐伊伊、徐慢慢、徐辛夷……有很多名字的女子在黄姚的一段相遇。相遇就从这个典故开始的,两个道中之人,张推崇的隐和徐慢慢推崇的无痕,让故事变得生趣起来。在叙说和故事的推进中,完成了张的情感反省和精神回归。在广西首届作家节上,《小说选刊》的编辑主任崔艾真给了这个小说一个颇为美好的评价。会后,老师跟我探讨了张敞画眉这个典故,由此引及的这个小说,我们对有情趣的人颇有好感,比如张敞。对男人情感的迷失和回归也持相同的感触,比如张回去要给老婆画眉。她觉得这个小说还有个特点,写得很有聊斋的意味。她说的聊斋,是指我在小说中营造的氛围吧。回南天,湿嗒嗒的雾气弥漫着,这种南方独特的天气,我每次面对它都有一种不同的情绪流淌着。放在小说,就构成了一种意境。我想,这本身就是生活的一种情节。

《梨香》是在去参加鲁迅文学院西南青年作家班学习期间写的。那时,我们住在大理洱海边,推开窗就能看见洱海,苍山。寂静的夜里能听到马车的铃铛叮当叮当地响,像从唐诗宋词般走来,幸福得奢侈。有天清晨醒来,就记得梦里有青梨两个字,也不知道梦了什么。上午班里组织去洱海的源头洱源县的梨园村采风,梨园村种了成片的梨树,高大茂密,结满了青梨,熟透的梨子落了遍地。我想起昨天夜里梦到“青梨”这两个字,觉得有一些无法言说的神秘,这些梨树最老的有700年的历史,由此我想到了梨妖,想到了梨树林,想到了一种无法成行的隐秘的情感,若隐若现,似是而非,最终消隐在时光里。那天,我穿着绣花的布鞋,漫步在林间,我被梨树林那种密匝和疏朗的空气所包围,阳光那么好,我手搭凉棚,去寻找那梨妖的影子,却看见白马在草地晒着太阳,多么好的生活场景啊。回去后,我就以梨园村为背景,写了《梨香》。

《初夏》是我的第三个中篇,之前因为时间的关系,我很少写中篇,但这个中篇写得很顺。这个小说的来由其实很简单,最先是在云南的丽江,看见有个酒吧名曰“初见”,觉得这个名字很有意味,就在这两个字下照了张相。初见,很美,不论是何种意义。遂又想起纳兰性德的诗句:人生若只如初见。真真是喜欢这种语言无法到达的喜悦。回来后,看见一个初姓,觉得这个姓也很特别,就构思了一个叫初夏的女子,她的总是与幸福与美好擦肩而过的人生,但是她并未放弃,她和自己的命运对抗,我相信命运总会眷顾她的。写的时候是秋天,这是我喜爱的季节,阳光懒洋洋的,撒在阳台的三角梅,黄杨,龟背竹,石榴树……那时是双休日,我就在阳台上写,光影之间,一杯咖啡,累了就在躺椅上打个盹。写着,写着,抬头看一眼阳台的植物;写着,写着,抬头看一眼蓝得无尘的天空;写着写着,听到鸟儿唧喳着飞过;写着写着,阳光就淡了下去;写着写着,听到Andy的同学在楼下大叫他的名字,我就替他大声地应着。

《初夏》写好后给一位朋友看,八年前,我刚开始写小说,他看过我的小说,曾给我写了一页的写作建议。后来,他换了单位。后来,去了北京读书。后来,他回来了,再来看我的小说,他说没有痕迹就是最惬意的事儿。他说他在北京见过很多像初夏这样的女子,这些女子像仲夏夜荷塘里荷叶掩盖着的荷花,或者是一枚天鹅蛋(并未见过,想象内里丰盈清亮外壳洁白脆弱)。他说,我愿意初夏继续坚持,但又太残忍了。他说的坚持,是指初夏这个情感有些洁癖的女子,对自己情感的坚持,也许该妥协,但这样小说的美学成份就失去了。

“真难以想像/为何上天赠予我如此的幸福/在森林中拥有一隅和书桌一张/……”这是我喜欢的俄罗斯著名女诗人英娜.丽斯年斯卡娅的《飞鸟传书》中的诗句。嗯,飞鸟,是的,就是这些飞翔的精灵给了我无尽的想象、爱和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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