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平,广西社会科学院文史研究所所长、研究员,广西最有影响的文艺批评家之一。近年来的研究成果显示了由历史到现实、由文学到文化、由基础研究到应用研究的转变,其实践意义,值得社会科学研究工作者关注。]
作为一个文艺评论家,李建平对文学艺术现状有较敏锐的反应能力。众所周知,改革开放以来的中国进入了经济发展的快车道,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也成为主流思想,相对而言,文化的功能价值受到忽略,人文科学研究也不被重视。
作为一个人文科学学者,李建平较早地意识到了文化的重要性,意识到了文化与经济的内在联系。早在1999年5月3日,他就在《广西日报》发表了论文《培植和发展文化力》,之后,相继发表了一系列有关推动文化力的文章。时至今日,当科学的发展观浮出海面,当经济、政治、文化、社会协调发展的和谐社会成为主流意识形态的追求,再回头看李建平有关文化力的阐述,不得不承认其先见之明。
李建平对现实文艺问题与文化问题的敏锐反应,在很大程度上,是与他长期投入的桂林抗战文化研究分不开的。从李建平有关桂林抗战文化研究的成果可以看出,他的研究基本上是以文学为核心,向文艺拓展,向文化纵深。抗日战争期间,桂林积聚了全方位抵抗的意志和力量,集结了中国各路精英。当时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桂林行营成立,负责全国四个战区的对日作战,桂林成为西南军事重镇。八路军桂林办事处成为华南数省及香港、海外中共地下党组织的联系枢纽。秧塘机场,驻扎着由美国陈纳德将军建立的专门援助中国的抗战的“美国志愿航空队”。大批著名文化人,如地质学家李四光、经济学家千家驹、生物学家陈焕镛、物理学家施汝为、化学家丁绪贤、历史学家陈寅恪、语言学家陈望道、民俗学家钟敬文、教育家陶行之、哲学家梁漱溟、文学家郭沫若、茅盾、巴金、田汉、夏衍、欧阳予倩、新闻出版家范长江、画家徐悲鸿、张大千、尹瘦石、音乐家张曙、马思聪、舞蹈家吴晓邦、戴爱莲等,先后到达桂林的著名文化人达2000余人。
桂林成了当时全国的抗战文化活动中心,成为举世瞩目的抗战文化城和国际反法西斯文化名城。
显而易见,抗战桂林文化城是一个政治、经济、文化、社会各种力量复杂交织的国际化的社会空间。对抗战桂林文化城的研究,使李建平能够站在一个更宽阔的社会背景中看待文化文艺问题,也使李建平对现实的理解具有更深刻的历史感。有论者说:“对历史的考察赋予李建平深邃的历史意识,对现实的跟踪赋予李建平敏锐的现代感觉。”的确,李建平的现实敏感力是与他长期的历史研究,与他对纷纭复杂的历史现象的总体把握,与他对深藏不露的历史规律的细腻认识是分不开的。
值得重视的是,李建平文艺批评和文化研究的一个重要对象是广西文艺现状和广西文化产业现状。多年来,李建平作为广西最有影响的文艺批评家之一,写了大量作家作品评论。他所批评的对象主要是20世纪80年代成名的广西作家,如蓝怀昌、黄继树、韦一凡、黄德昌、江建文、杨克、梅帅元、张仁胜等人。李建平主要接受的是20世纪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的大学文学教育。这种文学教育基本上是以宏大叙事为主导的。
李建平的独特之处在于将国家意识形态的宏大叙事理论转化成具有广西特色的乡土叙事理论,从而形成了善于挖掘乡土叙事内涵的批评特色。比如,在《韦一凡中篇小说创作漫议》一文中,他强调韦一凡“注重乡土气息的表现……写的都是南方省区农村生活,无论是人物形象或是环境氛围,都透出南方山乡的民族特色和地方特色。在《歌王别传》里,作者描写了壮乡的种种瑰丽的生活场景,其中苏四妹带着十个姑娘来金鸡寨‘放球’的艳丽场面,蒙铜锣的儿女新婚之夜寨民们闹起‘夜歌圩’的多姿态多彩情景,都充满壮乡独具的生活情调。”在《南方的声音:梅帅元的小说》一文中,李建平认为梅帅元小说最可贵的是“现实与神话传说交融的叙述方式”,他分析这种叙述方式“从拉美魔幻现实主义小说中吸取了营养,但更多的是与南方这片土地尚存有较多的神秘文化有关。壮族先民古骆越人在这里留下了铜鼓、花山岩壁画、悬棺,还有史诗、神话、傩戏、蒙伦古歌……一切的一切,使至今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还往往以歌谣、神话点缀生活,不时仍沉浸在一种梦境般的幻想世界里。这种独特的民族地域文化,恰恰是梅帅元修炼‘魔幻’叙述方式的最佳处所。”新世纪以来,李建平关于广西文学的研究出现了一个重要的变化,即从传统的作家作品评论向整体的广西当代文学发展史研究转化。
这个转化的最重要标志就是由李建平主笔的《广西文学50年》。
作为第一部整体研究当代广西文学发展历史的专著,《广西文学50年》填补了广西文学研究的一个学术空白。它以历史发展脉络为经,以各时代代表性作家和重要作品为纬,较为客观地介绍了新中国成立50年来广西文学的全貌,评述了主要作家、重要的文学作品和文学现象、文学运动,也适当地陈述文学发展的背景,并在对文学与时代的关系及其社会功用,党对文艺工作的领导等问题进行探索研究的基础上对文学发展的历史经验作了初步总结。在由李建平撰写的绪论中,论述了广西当代文学发生背景,发展过程,表现特征和历史经验;涉及以下理论问题:区域经济发展与区域文学的崛起;广西当代文学的几个历史发展阶段及各个阶段的不同特点;现代性与当代性、地域性与民族性;与时俱进,开拓创新是党对文艺工作领导的成功经验。应该说,《广西文学50年》为人们全面认识广西当代文学提供了一个全景性读本。
世纪之交,文坛新桂军在边缘中崛起,李建平也开始注意从整体上总结广西文学的成就,探索文坛新桂军崛起的奥秘。他作为课题负责人设计的《经济欠发达地区一个重要作家群的崛起及意义》获得2004年国家哲学社会科学基金项目立项。他对落后经济格局中广西文艺事业的繁荣进行了颇具学理目光的解读,有效地解释了广西经济落后却出现文艺繁荣这一看似矛盾的现实,找到了解释复杂现实的学理依据。显而易见,这时候的李建平已经不满足于在单纯的文学价值系统中研究文学问题,他更乐于从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的互动关系中去把握文艺现象,探索文艺发展的规律,找到文艺发展的路径。
李建平不是一个单纯意义上的文艺批评家,而是一个文化战略的思想者。他已经在他的文艺批评实践建构了一个文化研究的视角。从学者到批评家,从文化理论研究到文化产业发展战略思考,李建平一以贯之的是他的实践精神,是一个人文社会科学学者激情洋溢的现实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