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刚才怎么了?
防盗门轻轻一响,合上,楼道里是亚东快速离去的脚步声。柳心一把掀开被窝,几步奔到窗口,扯开窗帘,她要看着这个小杂种骑着那辆蓝色的本田摩托车像一条去找屎吃的疯狗一样滚蛋。
可惜,中午的阳光像躲在窗帘后面的无数金针,一下子飞向柳心的眼球,她本能地闭上双眼,头痛欲裂。她听见亚东摩托车的马达吼了几声就立马跑掉了。那辆马力十足的摩托车,是柳心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柳心坚定地认为,摩托车就是亚东性感的物化。
柳心退后几步,慢慢睁开眼睛,直到自己的眼睛能够看清窗帘上的花纹。等她再次回到窗口,院子里只有几辆停得歪三斜四的汽车和一个遛狗的老头。老头抱着他的小狗,正定定看着柳心的窗户。去!有病!
柳心向后倒在床上,电话响了。不接!是想起新衣服没带走吧?贪财!
从柳心把亚东带到这套房子里来,每一个房间的墙上渐渐挂上了亚东的画。有几张是他的获奖作品,说等他成了大师,柳心就可以拿去赚钱了。当然,柳心的回答总是这样——“无价之宝哪能卖嘛。”
电话又响了,是手机。一看号码,是从自己暗中开的一间小书店打来的。守店的小姑娘说帮顾客预订的图书寄到了。“那就打电话通知他们来取吧!”柳心不耐烦地说。
不是亚东。挂了电话,柳心鬼火又冒了起来。
刚才,两人吃完午饭,柳心从一个牛皮纸袋里拿出两套运动衣要亚东试穿给她看:“阿迪和耐克的新款,我认为很适合你,穿着打球或者出门旅游。”亚东脱去T恤和牛仔裤,套上柳心递给他的耐克T恤和短裤,光着脚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身洁白,让小伙子充满了活力。而在柳心看来,就不仅仅是活力了。她走到亚东背后,伸出手臂环抱住亚东的腰。亚东拉起她的右手,在那只柔软的手背上用力吻了一下。柳心从亚东手里抽出手来,两只手一下子脱去了亚东的两条短裤,亚东大叫了一声,从堆在地上的裤子里抽出双脚,转身抱起柳心,撞开了卧室的门,把她扔到宽大的床上,又立刻压了上去。柳心很快腾出两手,抓去了亚东的上衣,自己的衣服也被亚东扔到了床下,两条腿被亚东的膝盖用力地顶开。柳心的两条手臂交织在亚东的脖颈上,她睁眼看见亚东布满血色的面孔,这是她喜欢的头像。
两年以来,这样的场面屡屡在这张床上出现,亚东的表现胜过任何一个与柳心有过性事的男人,不论是为爱还是不为爱。
其实,自从两人有了交往以来,柳心从来没有在两人的甜蜜中看见可喜的未来,她至少明白,亚东没有浪漫到想娶一个比自己大十二岁的女人为妻的程度,尽管柳心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白里透红的皮肤胜过很多二三十岁的女人。
在报社当编辑的柳心看过听过的事也不算少了,自己和亚东的事,可能就是自己认为有点意思,在别人看来,不就是自己玩着一个小弟吗?但人家有人家的看法和表达方式。柳心力图找到自己与亚东的交往是一场姐弟恋的充分理由,而不是庸俗的“玩小弟”,这话太难听了!
柳心的确认为亚东前途无量,这个二十八岁的小画家因为去年的一个画展展出了一组叫“季节”的人像受到评论界的注意而有了名气。柳心就是《春》的模特儿。在亚东的笔下,柳心浑身都是春天的符号,这些符号组成一个网状的容器,春天的气息就从柳心的身上散发出来。画面上的柳心,没有笑意,每一根神经都在编织,编织了一个巨大的牢笼。无边无际的绿意里,跳动着永远不想也不会死去的欲望,但是,没有一丝欲望可以飞翔。
柳心喜欢亚东和亚东的画。至于柳心是哪一天因为什么开始对这个比自己小着整整一轮的小弟有了那种依依不舍的情感,那是说不清的。反正,第一次认识是在一个旅行团里,那一次是到缅甸。后来的交往一直到有了亲密的关系倒是记得清楚。两年前的一个傍晚,柳心带着亚东回家去见了刚刚从艺术学院油画系退休的父亲。当时,自己是怎么向父亲介绍亚东的?噢,说的是旅行团里认识的一个小朋友,画画得不错,想来请教老前辈。柳心的父亲柳恭,著名画家,艺术学院油画系的主任。父亲应该没有起什么疑心,看看亚东带去的几张油画,好好坏坏说了一大通。后来亚东参加过的几次画展就是柳心父亲推荐的。
那天从父亲柳恭的家里出来,柳心开着她的夏利2000把亚东带回自己的楼下去取他的自行车。停好车后,柳心问亚东要不要上楼去认认门,亚东看看腕上的手表,十点差十分,时间不算太晚,就跟着柳心上到了五楼。
柳心的家有两室一厅,客厅的一面墙上是柳心的两张风景画,另一面墙上是柳心父亲的一幅油画,红色的坡地上有绿色和黄色的庄稼,画面有一张办公桌那么大,在沙发的上方,居主要地位。还有一面墙上没有挂画儿,挂着两个民族挎包。摆放电视机的柜子上有几个好看的小玩意儿,亚东最喜欢一对黑色的木雕小人,那是柳心去南非旅游的时候买回来的。
看起画儿来,两人兴致很高,客厅看完看书房,书房看完看卧室。卧室的墙上有两幅画,一幅是素描,另一幅是油画,都是柳心的头像。素描是少女时代的柳心,油画是青年时代的柳心。两幅画均出自柳恭之手。
就在卧室里,亚东把一只手搭在柳心的肩上听她讲述两张画的背景资料。之后,亚东将柳心搂进怀里,低下头吻了她的头发和额头,接下去是嘴唇。柳心忽然间变成一个木偶人,任其摆布。直到亚东在自己的身体里像鱼一样游动,她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满意这个情感上的意外啊。
那就是开始。
不是每一天都有那样的甜蜜和幸运。那时的亚东,是一个杂志社小美编的男朋友。当然,现在还是。小美编时时电话联系着亚东,亚东一接电话声音就柔和下去,一直下到激起柳心的愤怒。但是,柳心从没有提出要亚东和小美编分手,她知道亚东不会那样做,说也白说。但两人中间夹着另一个女人,谁都不会坦荡。柳心心里最不踏实的就是自己和亚东的关系会在哪一天结束。亚东虽然很少在柳心面前提起小美编,可是两年来亚东也没有和她分手就说明有可能会与她结婚成家。
共5共 1 2 3 4 5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