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长假刚刚过完，华新书店经理柳平安就接到育英职业高中教务主任侯老师打来的电话：说要订购四百本《计算机原理》。单价四十元，是长江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并特别交代，开了学就用，不能误事。柳平安瞅了瞅台历还有十天，就满口答应没有问题。侯老师为啥找柳经理订书，原来他们有多年的业务关系。许多学校都知道找他订书有两条好处：一呢，折扣一般比其他书店多百分之十，能给老师们弄点小福利；二来，柳经理办事稳当，订书量少时就是赔钱他也给送去。
   放下电话，柳经理立马给出版社发了个传真。出版社很快回电说：书是他们出的不错，但是省招办包销的，书出来以后全被人家拉走了，出版社没有库存。似乎不想让柳经理失望，电话那头又说可以问一问该书的责任编辑，他手里可能还有书，并提供了责任编辑的电话号码。电话打过去，责任编辑倒也客气，但回答跟没回答一样：书是他编的，是人家包销的，他不管销售的事。末了，他表示了歉意，并建议向作者打听一下。柳经理又一个电话打给作者，作者回答的跟责任编辑一模一样。问题绕了两个圈子，又回到了原地。至此，如果柳经理打住，向订书的侯老师解释一下，事情也就算完了。说不定侯老师还有其他路子。
   可是，柳平安偏偏是个不肯轻易放弃的人，不到黄河心不死。其实，这事搁哪个生意人身上都是如此：开书店毕竟为的是赚钱，如果轻易放弃，不仅这单生意会飞，更严重的是：订货人会怀疑你的供货能力，下次还找不找你都是个问题。
   难道柳经理就找不到这批书了吗？办法还是有的，那就是向省市招办直接要。但是，招办是垄断的事业单位，售书不仅没有折扣，而且脸也很难看。这条路柳平安万万不想走。
   没有咒念的时候，柳经理有个习惯，翻开名片匣子，那可是他生意场上的法宝之一。这么说吧，名片对他的重要性比联络图对威虎山座山雕的重要性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柳经理像摆扑克牌似的把名片一会儿摆成一字长蛇阵，随时准备抽取一张去攻克难题；一会儿又摆成了一扇面，既利于进攻又便于防御。纸牌推演十几分钟以后，突然一张名片挤进了他的眼框：“万进财，儒生书店经理”。对，就是那个常常登门和打电话向他推销盗版书的批发商。
   万进财可是个神通广大的人。正路邪路都走。为了掩人耳目，对内行人他把正版、盗版书叫作“好的、孬的或A版、B版”，对外一律说是正版。他多次想跟柳平安合伙，但柳平安不屑他的为人，他费了多次口舌都无果而终。现在柳经理无计可施，只好按照名片拨通了他的手机。
  “哈哈哈，哈哈哈”，手机里钻出一阵大笑，“柳老弟，我知道咱兄弟俩断不了关系，开茶馆的也会遇上天旱干井的坏天气。”不用见面，柳平安就仿佛看见了万老板的那个高兴样。此时他一定笑得嘴能吞了鼻子。紧接着手机里又说：“你要的货我全有。没有现生也得生出来，配齐。”
  “我得先验货，看不中我可不要！”柳经理一点也不客气。
  “我泡好茶等着你！”
柳老板驱车赶到儒生书店的时候，万老板早站在了店门口，殷勤得像酒店站班小姐。货就堆在万进财的办公室。柳经理仔仔细细看了已拆开包的那批《计算机原理》教科书。装帧、纸张、印刷都看不出问题，用万老板的话说：“比正版的还正版。”连条码、防伪标志都瞪着眼睛想说自己不是假的，柳经理只能承认：“我看了半天，没有发现错字。”
和万进财做成这笔交易以后，柳老板按期把那批教材送到了育英职中交给了侯老师。侯老师根本不验货，又把几个品种的其他教材订单交到他手里，并约定了交货的大体日期。
    按照惯例，三个月以后柳老板拿到了育英职中的结账支票。这时他心里的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盗版书的事根本就是杞人忧天，真是自己吓唬自己。回书店的路上正值放学，职中的学生一群一群拥出校门，怀里都抱着书本。柳平安发现那些书本中就有《计算机原理》。他看了一本挺新，又看了一本还挺新，没有一点污损。他挨近一个女生，指着《计算机原理》问：“同学，这书啥时发的？”
  “刚刚。”那女学生回答。
柳老板纳闷了：“怎么刚发，不是说开了学就发吗？这到期中才发书，你们怎么学习？”
那女生倒也诚实：“老师说了，《计算机原理》的内容《信息技术》书中都有，不再开课了。”
 “不开课发书不是浪费？”柳老板问。
 “那是学校的事，我说不好。”她的确老实。
旁边一个男生嘴快：“什么说不好，校长说要提高本校的竞争力，在教学计划上写着开《计算机原理》课，实际不开，花架子！”
   另一个男生加快两步赶上来，说得更明白：“这书，儒生书店那条街有的是，才十元一本。可是老师不让买，说是盗版的。我看那些盗版书比学校发的，差不到哪里去！”
柳平安脸红了。这时候他才明白：原来学校的“教学计划”也跟盗版的差不多。

来源：《广西文学》2006年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