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次到宁明花山采风,总想揭开花山壁画的千古之谜。与文友相约花山脚下,除了汲取花山的灵感,面对花山的重重迷雾,常常坠入无尽的迷茫之中。
风靡世界的《达·芬奇密码》一书的作者丹·布朗说:历史上许多神秘的事情,往往不是由历史学家而是由文化人揭开的。我们这几个文人能揭开花山之谜么?我不敢奢望,但我相信,这次花山之行,以及对花山文化的深入探讨,必将激起我极大的兴趣。
我们一行人又一次相约来到宁明,从宁明的码头乘船沿着秀丽的明江来到花山脚下,面对着神奇的慑人心魄的花山壁画,我的心灵又一次震撼了。难怪,人民音乐家施光南生前乘船沿着明江从大新、龙州,来到宁明花山,看到沿江两岸崖壁上远古的岩画时,心情异常激动,情不自禁地在船头振臂高呼:“花山万岁!壮族万岁!”我们一行人之中,有一位德高望重、著作等身的老作家,他久久地仰望着山上的壁画,一下子老泪纵横,感慨万千地说:“花山崖壁上这些古朴豪放、恍惚迷离、生动肃穆而富有神秘色彩的巨幅画卷,在世界发现的岩画中是十分罕见的。壮民族是我国少数民族中人口最多、繁殖力最旺盛的民族,壮文化源远流长,花山壁画就是最好的佐证。揭开花山壁画神秘而又真实的面纱,必将使充满智慧的壮民族闪烁出惊世骇俗的光芒。”
花山,留给我们的,难道仅仅是一个美丽的传说?
我问老作家:“我曾向我所认识的文友提出一个问题,花山壁画产生于什么年代?它反映壮族先民什么具体的内容?可是众说纷纭,包括许多专家学者的见解,相差甚远,难以定论。”
老作家指着崖壁上的画说:“许多专家学者的见解不外乎有下列几个方面:一是从绘画向象形文字发展的过渡时期的一种语言符号;二是壮族先民在生产活动中与洪水作斗争的历史记录;三是反映人们战争胜利、丰收种种喜悦的心情;四是举行一种祭祀‘水神’的活动;五是队伍集合、点将、誓师、庆功的表现;六是对大自然崇拜、图腾崇拜、鬼神崇拜、祖先崇拜等宗教活动的遗址……其实,这些专家学者所探讨的内容,都有些偏颇。花山壁画的切入点是赤裸裸的性文化,是大规模生殖崇拜的祭祀活动。”
听到老作家直抒胸臆的论述,我们惊得目瞪口呆。
“证据,证据在哪里?”我追问着。
老作家充满自信地带领我们登上花山脚下的一座高高的平台上,说:“哪怕是一家之言,你们也要听我把话说完,权当听一次拙劣的导游解说词如何?”
他站在平台上面对着花山壁画说:“你们看,上面的人物图像大大小小一千多个,都是赤身裸体。这些人物的姿态不管是正面人像,还是侧面人像,都是两手平伸曲肘上举,两脚叉开屈膝微蹲,而且所有的人像的姿态几乎千篇一律。这是什么舞蹈动作?我专门拜访一位著名的舞蹈家,她告诉我,这是典型的‘蛙舞’。还有,只要你认真地在众多的人物图像中寻觅,还会发现有多个男性生殖器和女性孕妇图像,以及男女交媾图。从‘蛙舞’的律动到大规模的‘蛙祭’的祭祀活动,这便是解开花山之谜的钥匙。”
我困惑了,就算壁画上所画的是“蛙祭”吧。如果说壮族先民崇拜太阳,是因为太阳使万物生长;崇拜火,是因为火给他们带来光明和温暖。至于崇拜青蛙,青蛙给他们带来什么?小小的青蛙在现代人的眼里,不过是美味的盘中餐而已。
“但是,蛙在远古的壮族先民的社会生活中是一种神圣的动物,具有特殊的地位,含有象征意义。《生殖崇拜文化论》的作者、著名的性文化学者赵国华认为:初民的女性生殖器崇拜,他们只看出现新生命的门户,奉祀女阴的模仿物陶环、石环;后来他们选择鱼为女阴的象征物,奉祀鱼,举行特别的吃鱼仪式,即鱼祭;后来,他们崇拜蛙。为什么崇拜蛙?《中国古代性文化》一书说得更明白:从表象上看,蛙的肚腹和孕妇的肚腹形态相似都有浑圆而庞大的特征,从内涵上说,蛙产子繁多,有很强的繁殖能力,所以蛙便被先民作为女性生殖的象征。”这位老作家点燃了一支香烟,思索良久之后继续说:“大量出土文物中蛙纹进一步印证了和花山壁画的蛙形图案是一脉相承的性崇拜,仰韶出土鱼纹蛙纹盆和彩人面纹网纹盆,其年代约在公元前4515—2460年之间。这两个著名的彩陶盆显示的内容都是鱼蛙因其多子而为先民所崇拜。至今,广西壮族东兰、巴马、凤山、天峨等县还保留着对青蛙的祭典,举行一年一度的‘蚂拐节’,许多地方还保留着图腾舞蹈《蚂拐舞》。”
我们从高高的平台走下来,在当地村民的带领下,历经艰辛从花山后面的小路攀登上花山顶峰,居高临下,放眼望去,明江两岸崇山峻岭峭壁嵬岩,夹着一条江水从远古奔来,扑面而来的亚热带季风,把我混沌的头脑吹醒了:在远古的年代,壮族先民在生产力极其低下和自然条件极其险恶的环境中为生存而斗争,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比维持生命和繁衍生命的需要来得更直接和更迫切了。为了维持生命,他们要从自然界觅取食物;为了繁衍生命,他们就要有旺盛的生育。所以说,他们的性崇拜是对生命的礼赞,是对创造生命快乐的讴歌!
拨开花山的千年迷雾,我终于看见了壮民族最辉煌最灿烂的史诗——对生命的礼赞,对创造生命快乐讴歌的巨幅长卷。
重游花山,能否解我多年的花山之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