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广西博白南流江与绿珠江汇合处的古渡头西侧,一株巨榕的浓荫下,有一座红墙绿瓦的祠堂,这就是远近闻名的绿珠祠,又称贞烈祠。
绿珠祠距博白县城只有4公里,祠旁,一桥横架南流江两岸。古时渡船过博白,穿合浦,进大海,这里是必经之航道。绿珠江古时叫平睦江,流经绿珠所在的绿萝村,不远处便与南流江汇合。西晋时绿萝村出了个绝代美女,姓梁,名叫绿珠。传说她聪明伶俐,美丽端庄,喜吹笛,善歌舞,会吟诗,尤以唱懊侬曲和跳“昭君舞”最为出色。西晋太康年间,富翁石崇为交趾采访使时,途经博白,惊慕绿珠的美貌,遂以十斛珍珠聘她为妾,并在京都洛阳建造金谷园,内筑“百丈高楼”,可以“极目南天”,以慰她思乡之愁。赵王司马伦之党羽孙秀垂涎绿珠倾国姿色,使人向石崇要绿珠,石崇终不应允。孙秀恼羞成怒,在赵王司马伦面前加害石崇。孙秀兵围金谷园,当时石崇与绿珠正在高楼里饮酒,石崇对绿珠说:“我今为你得罪当权者。”绿珠哭泣道:“当效死于你眼前。”说完,即坠楼自尽。绿珠的死讯很快传到乡里,当时正好有一只白鹤先是飞停于绿萝村后的双角山上,然后沿江飞到渡口旁的大榕树上空绕飞三圈,旋歇树顶,悲鸣三昼夜。乡人均谓此即绿珠化身,闻者尽皆泪下,遂立祠于此,绿萝村后的双角山亦改名为圣女岭,村前的一口井叫做绿珠井。
绿珠祠始建于何时现已无可稽考。据史载:明永乐,清康熙、道光年间均重修过。到了民国初年已具三殿两横屋,红墙碧瓦,飞檐翘角,殿内彩绘山水花卉,舞鹤翔鸾壁画。正殿置雕花檀香宝座,还有容颜庄丽,光彩照人的绿珠彩塑像。1927年,当时的博白县县长竟无端派兵放火焚烧绿珠祠,近千年的文物被付之一炬。博白晚清民初秀才,语言学一代大师王力教授的老师冯彰全路过残祠,但见焦石残垣,一片废墟,激起一腔悲愤,于是随手拿木炭在门上题一联云:
宁一死不二夫,世道已非无怪贞门遭白眼;
昔坠楼今毁庙,陈灰再劫岂争薄命是红颜?
后来,王力教授亦为此写了一首诗:
坠楼人杳笛声沉,空剩黄鹤啭绿阴。
玉母双成原彩凤,侯门一入是笼禽。
逞豪自有量珠兴,促死曾无惜玉心。
惆怅草荒梁女墓,诗人取次动清吟。
现在的绿珠祠为1947年四邻乡民捐资重修。
绿珠祠门上的对联很有气概:
百世流芳旌烈节
千秋景仰吊贞魂
二进厅里供奉着绿珠像,厅内的柱子上题刻有楹联:
啼鸟怨东风十斛明珠难买恨
落花随流水一方古井尚留香
熟读唐诗的人都知道此联由唐代大诗人杜牧的七绝《金谷园》演变而来。杜牧对绿珠的遭遇深表同情,他在悼念春秋时期的息夫人妫氏的一首七绝《题桃花夫人庙》中,提到了绿珠:
细腰宫里露桃新,脉脉无言几度春。
至竟息亡缘底事?可怜金谷坠楼人。
绿珠的故事早在《晋书·石崇传》中就有记载,后来鲁迅先生编辑出版的《唐宋传奇录》中的绿珠故事,更为世人所瞩目。由于明清年间绿珠祠几次重修,吸引众多文人骚客前来探访吟唱。明朝著名学者邝露曾到博白谒绿珠祠,当时他见“绿珠笛谱”犹存,便借以抄览,并将见闻收录于游记《赤雅》中,他在这篇文章中,还饶有趣味地介绍了绿珠井的传奇故事:“绿珠井在白州双角山下,井有七孔,且多刺桐,汲此井水者诞女必丽。”
绿珠凄美的传说一直激荡着文化人的诗意情怀。1964年,一批文化人聚集广西参加一个历史文化研讨会。会议期间,他们前往博白凭吊绿珠祠,当时吕集义先生首先赋上一首《绿珠故里凭吊诗》:
恩怨端凭一死明,儿女身世可怜生。
从知戴翠穿罗日,别有离乡背井情。
台榭早同金谷尽,江村犹以绿珠名。
千年换了人间世,遗恨却随逝水倾。
此诗一出,引来一大批文化名人唱和,如郭沫若和诗:今犹齿皓并眸明,一死换来万劫生。
金谷园成民化瘠,玉楼人坠树含情。
当年抗命遗英烈,故里追怀著令名。
鹤已飞回枯井话,村民热泪应盆倾。
又如邓拓和诗:
中秋幽怨向谁明,骨碎香销了此生。
天外笛声犹有恨,楼头幻影亦多情。
河阳金谷空陈迹,孙秀石崇剩骂名。
今日绿珠如再起,翻身滴泪任齐倾。
再如秦似和诗:
夏姬西子事难明,南国偏怜一女生。
岂惯管弦歌妖恼,长羞珠玉市恩情。
刈余粉黛嗟颜色,死后芬芳会水名。
若问故乡新景况,漫山花树足心倾。
绿珠唱和诗在报上发表后,在海内外文化界引起了巨大的轰动。改革开放以后,博白人把眼光投向绿珠文化的旅游开发事业。我诚挚地祝愿,这一文明建设工程能够早日成功,当即亦赋诗一首《绿珠祠感怀》:
白州南流古渡西,千古凄美绿珠祠。
但愿东风顺啼鸟,不枉群儒唱和诗。